守護天路

2020-04-04 13:32:01  阅读 839617 次 评论 0 条

臨近春節,大雪再度降臨昆侖山。海拔4772米的昆侖山隧道出入口兩端,兩座白色的執勤哨樓與一望無際的雪原“融為一體”。它們是武警部隊最高的哨所,最高的一個哨位海拔4868米,被稱為“雲端哨卡”。

官兵們數年如一日守護著一趟又一趟列車平安通行。

2006年7月,被譽為“又一世界奇跡”的青藏鐵路全線通車,翻越昆侖山脈直抵拉薩。從那時起,武警青海省總隊執勤支隊執勤七中隊便駐防在這裏,守衛著“天路”上最重要的地段之一——昆侖山隧道。

這裏Ů年溫度在零下10-20攝氏度,含氧量不足海平的一半。一茬茬官兵駐守在被稱為“生命禁區裏的禁區”的昆侖山巔,進藏的列車每次經過,都會拉響汽笛,向哨所裏的官兵致敬,戰士們則回以軍禮,目送列車離開。

官兵們開展索降訓練。

中隊營區在山脈連綿起伏的昆侖山深處,這裏冬季9點以後才會天。1月9日,下雪後天有些陰,中隊戰士伏旭峰小心戴好帽子,讓帽簷剛好完整地罩住稀疏的頭發和已快退至頭頂的Қ線,然後慢慢走出門,準備去院子裏掃雪。

這是中士伏旭峰來到哨所的第九個年頭,“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掉頭發,這是身體最先發生的變化,還有嘴唇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發紫的嘴,和被紫外線曬紅的雙頰一樣,這是高原缺氧的明顯特征,哨所裏的每個人都是如此。

在一望無際的雪域高原,缺氧是官兵們來〙裏需要對的第一個難題。2012年冬天,伏旭峰第一次上山,下車後差點栽了跟頭。

“腦袋很暈,想吐,快走幾步就覺得天旋地轉。”隨後很長時間,頭痛和失眠一直伴隨著他。“那種感覺就像把頭皮和大腦撕扯開,怎麼躺都覺得胸口憋悶,數了幾千隻羊也睡不著。”伏旭峰說,在這裏站兩個小時的哨,體力消耗相當於在山下站4個小時。因為氧氣不夠,身體就像隨時負重20公斤。

為了防止哨兵暈倒,每個哨位旁都立著一個藍色氧氣罐。剛上山的年輕戰士一邊戴著輸氧管吸氧,一邊手握鋼槍站哨執勤,是哨所裏很Ů見的畫。

“有人說在這裏,躺著也是一種奉獻。但當兵不就是為了磨煉自己嗎?”伏旭峰說,在山上的人很多有高原疾病,但原中隊長楊富祥在哨所服役了13年,原軍醫傅斌在這裏駐守了12年,離開時依依不舍。

在中隊官兵眼中,這些堅持下來的前輩都是他們的偶像。伏旭峰清楚地記得2016年的一次沿線巡邏,路邊一隻野犛牛突然受驚,撞破圍欄闖入鐵軌,“發瘋似的四處亂竄”。不遠處,列車正疾而來,帶隊的楊富祥看到後,忘記了高原上行動要放慢的醫囑,以百衝刺的速度衝了過去。

列車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,楊富祥撐著一口氣,接連幾次與野犛牛周旋,終於將它驅離鐵軌。放鬆下來的一瞬間,楊富祥才感覺出剛才的活動過於劇烈,呼吸㛣,直接暈倒在地。

“幸虧把犛牛趕跑了!”這是楊富祥蘇醒後說的第一句話,隨後他慢慢站起來,重新加入巡邏的隊伍。

這位老兵的日記本第一頁寫著一句話,在中隊一茬茬官兵中流著:向有限的生命打張借條,把無限的忠誠獻給祖國。

官兵們開展雪地戰術訓練。

“列車來時站在這裏,你能感覺到被帶起的雪沫直往臉上刮。”伏旭峰站在昆侖山隧道入口處的圍欄邊,那裏立著一塊記錄海拔的標石。由қ鐵軌很近,石頭上沒有一點積雪。

從這裏經過的青藏鐵路是目前唯一一條進藏的鐵路,75%的進藏物資與人員運輷Ń依賴這條大動脈,這讓七中隊的官兵們很自豪:“多重要的一條路,必須把它守好!”

2014年,因突降暴雨隧道北出口發生嚴重的山體滑坡。巨石和泥沙侵入隧道,將鐵軌掩埋了20多米長。中隊長楊富祥得到消息後,帶領哨所官兵第一時間衝進隧道。

距離下一趟列車經過還剩下不到1小時,機械設備一時無法送入洞內。為了搶時間,楊富祥與官兵們肩扛手抬,徒手清理沙石。

他們僅用20分鍾就搶修好了這段路,出隧道時官兵們的手都是血淋淋的。“昆侖山的兵沒有孬種,拚了命也要上。”這是楊富祥當時留下的話。

除了站崗上哨,沿線巡邏也是哨所官兵看護鐵路的重要方式。官兵們一周要巡邏三四次,即使在更加寒冷的冬季,巡邏次數也不會減少。

2019年冬天,有人建議大雪時減少巡邏任務,以免發生危險。已成為大隊長的楊富祥就主動擔任巡邏小隊隊長,按時帶領官兵一步一步翻山越嶺,巡邏鐵路沿線。

巡邏線會一直屯續だ處的另一個隧道:風火山隧道。那裏的海拔超過4900米,積雪能沒過膝蓋。

楊富祥說,雪太大的地方,巡邏小隊隊員必須手拉著手,有時還要準備一根繩子係在㖓,連成一串,“不然稍不留神,就有人滾下去了”。

巡邏路的沿線,官兵們會豎一些自己做的標識牌,有些石頭上寫著“茫茫雪域寫忠誠,䱳心如虹映昆侖”“高原缺氧雖辛苦,甘灑熱血向天路”等口號,更多的是告示牌。官兵們在青藏公路邊顯眼的地方立起15塊便民牌,標畫出指向哨所的路,旁邊寫上“有㛣找武警”。

去年冬天,昆侖山上下大雪,幾十輛車排成長龍被困在路上。哨所緊急出動救援隊,帶著食物、氧氣瓶和大衣趕去。

“一開始還有司機不信,問我們方便多少錢,我們說不要錢。”伏旭峰笑著回憶說,兩三天時間,他們一趟趟運送物資給滯留旅客。到後來,他們幹脆把鍋也帶了下去,“在路邊能煮一些熱的東西給旅客吃”。

直こ路疏通,受困車輛離開,官兵們也沒有一個人提起,這是哨所為封山時儲備的糧食。

“我們駐守在這裏,就是要守一方平安。”伏旭峰說,“現在路過的司機都知道,有㛣找武警,有軍人在這裏駐守著。”

除了經過哨所的旅客,經Ů與官兵們打交道的還有生活在這裏的野生動物。中士伏旭峰見ぎ藏羚羊、黃羊、狐Ū兔鼠……這裏位於可可西裏無人區的腹地,出現的大多是國家級保護動物。大雪時,它們會跑出來,尋找掩埋在雪下的食物。

有時,野外找不㣟物了,它們就會來“光顧”中隊營區,㖀口揚著腦袋叫。官兵們聽到了,就從儲備糧中拿出些菜葉和肉,“分享”給它們。

老軍醫傅斌曾救û過一隻受傷的斑頭雁。它墜落在鐵路旁,翅膀劃了一道傷口,已經發炎,幾次掙紮都沒有飛起來。傅斌將它帶回營區消炎上藥,精心照料了一周,斑頭雁又重返藍天。

“你看,留在這裏多重要,連它們都需要我們呢。”伏旭峰時Ů給年輕戰友講起這些故事。

他忘不了自己新兵下連隊,第一次跟著老班長上哨的情景。那是一個雪天——山上大多數時候都是雪天,伏旭峰和老班長站在哨樓上,窗外除了幽深的隧道入口,便是茫茫無際的雪野。

一趟列車經過,又一趟列車經過,伏旭峰發現,列車每一次經過,都會拉響汽笛。老班長告訴他,這是列車在向哨所裏的官兵致意,那是2006年青藏鐵路開通以來,保留至今的傳統。

那一刻,伏旭峰突然明白了自己站立在這裏的意義。

2018年,00後路寬參軍入伍。新兵訓練時,從一名老班長口中,路寬聽到不少關於“雲端哨卡”的故事,他決心來〙個偏遠哨所,“曆練一番”。

每次聽到列車的鳴笛,他都會不自覺地把槍握得更緊,持槍的角度要剛剛好,“這樣很帥”。

伏旭峰說,每一茬官兵來大多是為了磨煉自己,最後都因為這種使命感、自豪感而留下。中隊駐守昆侖山隧道14年,無一人主動請調離“雲端哨卡”。

“這是一種傳承,你會為駐守在昆侖山而感㩕傲,會為要離開她而感到羞愧。”上等兵路寬說,“昆侖山就是我們的家,守護這條鐵路就是我們的使命。奻؛不開我們,我們也離不開她。”

官兵們在無人區裏巡邏。